我是游在母亲心底的鱼

        读《鱼水》是在一个寻常的深夜。当那句“鱼对水说，你看不见我的眼泪，因为我在水里。水对鱼说，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，因为你在我心里”映入眼帘时，我怔然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哪里是写鱼与水的羁绊，分明是写我与母亲最真切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初中住校时，每周日返校，母亲总往我的书包里塞满吃食——有时是两个苹果，有时是一盒牛奶，有时是刚烙的饼，裹着旧报纸，还带着腾腾热气。我嫌沉，总趁她不注意偷偷拿出来。她看在眼里，却从不点破，下周日依旧不厌其烦地替我收拾妥当。我嘟囔着：“学校什么都有。”她只是浅浅一笑，转身去灌水壶。从前我只当这是唠叨，读完《鱼水》才懂得：她不是不知道我嫌麻烦，只是选择了水的姿态——不言，却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去外地上大学，离家更远了。有一年寒冬，我重感冒独自在宿舍，迷迷糊糊间接到母亲电话。她问吃过饭没，我说吃了。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，温柔的声音带着笃定：“你声音不对，是不是病了?”我慌忙清了清嗓子，再三掩饰。挂断电话，眼泪无声滑落。那一刻我终于读懂：水从来都知晓鱼的悲欢，因为鱼栖于水怀，水亦常驻鱼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步入职场后，归家愈发稀少。每次通话，母亲的叮嘱永远是那几句：“吃了没?”“天冷了加衣服。”“别太累了……”我常敷衍应答。直到某个深夜加班，我起身倒水时瞥见杯中漂浮的枸杞——那是母亲千里迢迢寄来的牵挂。刹那间，我猛然想起年少时她反复为我塞满书包的模样，这个笨拙又温柔的动作，她坚持了整整三年，而我竟从未认真说过一句谢谢。《鱼水》里写：“鱼的一生要游过很远的水域，可它真正需要的，不过是那一片始终温着的水。”我盯着杯中的枸杞，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年端午回家，母亲在厨房忙碌，我倚在门边静静地望着她。不知从何时起，她的脊背悄然佝偻，鬓角爬满白发，双手粗糙得如同风干的橘皮，刻满岁月的风霜。我走上前帮她择菜，她笑着说：“你小时候择菜，把好的叶子都扔了，净留黄的。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。暖阳透过窗棂斜斜洒下，轻柔地落在她微驼的背上，像一层柔软的水波，缓缓漾开岁月的温情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我彻底读懂了母爱的真谛。

        书里说，“鱼是离不开水的，可水从来不需要鱼记得它。水只是在那里，静静地、稳稳地，托着鱼的一生。”就像母亲，她从不奢求我时时感念，只是日复一日默默操劳：塞满行囊、缝补衣衫、熬煮热汤、静待来电。她把自己活成一汪温润的流水，静默无言，却托举着我的岁岁年年，让我人生游历的每一寸光阴，都满含暖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色渐深，我拿起手机，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，响了两声便被接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喂，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晚了还没睡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短暂错愕，随即漾开一阵轻柔的笑声，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，温柔地，漫过我所有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