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烟火

        日历撕到最后几页，风里的味道就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干冷凛冽，反倒裹着几分甜、掺着几分暖，连掠过耳畔的速度都慢了半拍，像在耳边悄悄提醒：年，要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临街的窗前张望，暮色为城市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，楼下的十字路口已经人来人往。那片熟悉的喧嚣里，藏着最动人的岁末烟火。

        街角的路灯还没完全亮透，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就先支起了暖黄的灯盏。厚实的铁皮桶里，圆滚滚的栗子裹着黑砂粒不停翻滚，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混着焦甜的香气，悠悠地飘出老远。摊主戴着棉手套，时不时用长柄铁勺翻搅几下，白色的蒸汽从桶口冒出来，模糊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，却把那句“糖炒栗子，刚出锅的——”的吆喝声衬得格外清亮。不远处的烤蜜薯摊更是人气爆棚，一炉接着一炉的蜜薯供不应求。红薯的外皮烤得焦黑开裂，轻轻一掰，金黄软糯的果肉便露了出来，甜香霸道得能钻过几层口罩，勾得路人脚步都不由得发沉。

        沿着街巷往前走，热闹便一层层地涌上来。卖烤串的小推车旁围满了人，油星子“滋滋”地溅落在炭火上，腾起阵阵白烟，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霸占了整条街道。摊主娴熟地翻烤着肉串，嘴里还高声应着顾客的要求：“多放辣?好嘞!马上就好!”旁边的煎饼果子摊前也排起了长队，雪白的面糊在滚烫的铁板上被推成圆圆的薄饼，磕上一个鸡蛋，撒一把翠绿的葱花，刷上秘制的甜面酱和辣酱，光是看着，就让人咽口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穿着校服的孩子，攥着皱巴巴的零花钱跑到糖葫芦摊前，踮着脚挑一串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。“咔嚓”一口咬下去，酸中带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，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也有刚下班的年轻人，买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，蔬菜、粉带、肉丸在浓郁的汤汁里咕嘟翻滚，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诱人的香味悄悄驱散。摊主们大多和老主顾很熟稔，一边忙活一边笑着搭话：“今年早点回家过年不?”“可不嘛，就等这阵忙完!”家常的对话混在食物的香气里，成为岁末最温暖的注脚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灯彻底亮了起来，橘黄色的光晕温柔地洒在每个人的脸上，也洒在那些冒着热气的小吃摊上。烟火依旧在，繁华不曾减。这弥漫在空气里的香气，是食物的味道，是生活的味道，更是年的味道。原来最动人的风景，从来都藏在这人间烟火处，藏在这岁末年初的脉脉温情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年复一年，物换星移。有些美好定格成了回忆，有些心愿还在等待落地。愿我们带着这烟火的暖意，继续奔赴下一场山海，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，越来越好。